写新如旧,于魁智谈京剧如何追随时代

来源:未知作者:必赢戏剧 日期:2020/01/05 02:59 浏览:

  于魁智谈京剧如何追随时代:不忘宗旨 主动走近青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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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变革求新的今天、面对高度重视优秀传统文化的当下,京剧艺术应如何作为?如何既守住根本,传承艺术的真谛,又为古老的表演艺术注入创新活力与时代气息,赋予其不竭的发展动力?京剧是古典艺术,又该怎样贴近当代观众?这些问题都事关京剧的未来,值得探讨。

《桃花扇》剧照

  ——编 者

《目连救母》剧照

  刚刚过去的2014年,中国京剧界迎来了两位艺术大家的诞辰纪念:梅兰芳诞辰120周年、叶盛兰诞辰100周年。梅兰芳,兼具守正平和与创新开拓的代表,旦角艺术成熟的标志;叶盛兰,师从小生泰斗程继先与名丑萧长华等诸多前辈名家,而后创立小生“叶派”。一旦一生,行当不同,其守成创新的精神内里相契;生活的时代去今远矣,然其精神风华与艺术创造已是后人财富。

近年戏曲生态环境越来越好。从中央到各地政府普遍重视,“传承与发展”也成为引人注目的关键词。

  怀念,不仅为纪念,更为出发。

戏曲传承工作通过几年来的平稳运行,逐渐深化、细化,例如很多剧种传统剧目的重排由折子戏、单本戏向连台本戏过渡,由传统经典剧目走向优秀剧目,力求尽可能保存传统、全面展示。2017年北方昆剧院演出全本大戏《狮吼记》,创排了原本中从未见于舞台的“归宴”,恢复鲜少演出的“三怕”,使之形成完整本。江苏省昆剧院30年来则致力于整理搬演在昆曲演出史上已失传的《桃花扇》,但不再以案头关目为定尊,而更注重以表演为出发点来梳理结构、精简关目,所有的舞台呈现尽量遵守昆曲本身的表演规范;2017年该剧以“全本加选场”的形式进行全国巡演。既已失传,创作者只能新“捏”——“捏戏”,用符合昆曲规律的手法,运用传统程式,把“案头”立体为“场上”。可以说,这些全本戏、“新老戏”走的都是“整新如旧”的路子。

  于魁智,京剧表演艺术家,中国国家京剧院副院长,以文武老生传统戏打底,数十年来固本守正,复排数十出老戏;同时,求新求变,从《兵圣孙武》到前不久首演的《丝路长城》,创造十余出新编剧目。这样的艺术轨迹与观念,在整个传统艺术领域中都有一定的代表性:平衡“创”与“守”,是赋予传统艺术以时代品质的关键,一部部新剧目的创排则承载着艺术家的责任与使命。

这样的一种创作或者说“捏戏”“新老戏”,已不止于传承传统,而且发展了传统,可以说是新古典主义思潮的进一步深化,是该思潮向新创领域浸淫、诞生的结果。换句话说,当下整理改编传统戏的新古典风气也“蔓延”到了新创剧目领域,使其也依秉传统戏思维、折子戏思维来创作。原创与整理改编的界限在悄悄淡化。2016年上海昆剧团新创昆曲《南柯梦》遵循传统戏的创作规律来写与演,呈现出了“写新如旧”的特色,使汤显祖之“临川四梦”得以完整呈现。这已不止于传承传统,而是挖掘传统,使那些湮灭的传统剧目得以重现。而上昆在2007年推出的全本《长生殿》,结束了300余年该剧没有全本演出记载的历史,2017年该剧亦进行了10周年巡演。可以见出昆曲复兴的时代已经到来。

  新创剧目 新在何处

这种返古风潮在京剧及地方剧种中也均有显现。2017年国家京剧院新编传统京剧《徐母传》也呈现出传统戏的风貌。它根据传统京剧《徐母骂曹》等多个与徐母、徐庶人物相关的老戏提炼改编而成,是首次将过去仅作为折子戏或保留唱段、念白的徐母题材剧目改编扩充为剧情完整、形象生动的老旦行当唱功戏。唱腔设计方面,在恢复传统剧目的同时,也适当加入了符合当下人审美的改动。福建的莆仙戏《目连救母》、梨园戏《陈三五娘》、打城戏《目连救母》也得以排演。尤其《目连救母》保留了古老而独特的莆仙戏表演与音乐艺术,有大量的形式、程式是剧团中青年从业者未曾见过的,因此,该戏的复排不仅挖掘抢救濒临失传的技艺,而且在老艺术家的倾囊相授下,演员与乐师的技能也有了极大的丰富和提升。

  时代主题,为京剧擅长表现的故事注入新意;当代舞美,为京剧传统舞台增添时尚气息

这样一股复古的风潮使戏曲更接近本体,让更多人更深地认识传统。近来国家艺术基金扶持项目中就出现了“古代戏曲编创人才培养”,旨在改善当前古老戏曲样式如南戏、杂剧、昆曲等现存剧目的整理改编及新创剧目创作方面人才严重缺乏的困境。可以预见,随着传统文化的全面复兴,“新老戏”将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审美享受。

  记者:创造新剧目,是多年来传统表演艺术领域的“风向”,也一度成为戏曲艺术节评奖的重要指标。而戏曲,其表演体系的高度程式化与成熟度,是否会让今人难有创新之意?所谓“新”,可以从哪几个角度入手?

  于魁智:梅兰芳曾经说“移步不换形”“变才有进步”,有创新才有发展,这是艺术规律,是艺术保持活力的关键。

  新创剧目,是一个非常繁难、复杂的工程,目前新创剧目的总体数量还不够,尤其处在时代前沿的新剧目少。我个人的体会,首先要勇于尝试新的题材和形式,又不能脱离京剧擅长表现的故事形态即戏剧性的情节、鲜明的情感和人物,不能脱离京剧的表演特色即传统的“四功五法”。

  具体来说,第一,新创剧目要有好看的、打动人心的故事情节,兼具有意义的时代主题。比如中国国家京剧院最近与国家大剧院联合创排的新剧《丝路长城》,就被注入各国友好通商、文化交融的丝绸之路主题。第二,新创剧目要在阵容上“强强组合”,吸纳诸多有实力的演员共同倾情创造角色,让观众有满足感。第三,联合音乐设计和舞美设计,共同为演员、观众营造出饱满的艺术氛围,从人物造型、服装等多个环节丰富剧情,丰富舞台表现力。

  记者:专门的导演、舞美设计,都是传统戏曲中所没有的,这些新元素的介入,会不会淹没了作为戏曲艺术核心的演员的表演?

  于魁智:这里就有一个分寸的把握:我们不一定在舞台上摆放“一桌二椅”,但是,“一桌二椅”所蕴含的虚拟、简约、时空自由流转等传统戏曲的美学精神要被完好地化用在新剧目的舞台上。以《丝路长城》来说,舞台空灵,以丝绸挂帘的位置变化来实现不同时空场景的转换,既体现传统精神,又带有当代气息,让观众眼前一亮。原封不动地照摆一桌二椅,当代观众难以满足。创作中寻找到恰当的切入点和表现方式很难,需要不断尝试和探索。

  记者:相较于老戏复排,新创剧目的争议颇多,比如有人批评戏曲正在话剧化、电影化,批评对老戏的挖掘和整理还不够,盲目创新是一种浪费。如何面对这些声音?

  于魁智:我认为有争议是好事,尤其对传统艺术来说更是如此,我们正需要更多的社会关注。从某种程度上讲,由于观众被历史熏陶出的高口味以及评价标准的多样化,京剧相比其他艺术门类,其创新的难度更大。我主演的新剧目也遭遇争议。比如在《袁崇焕》中,为了烘托战争气氛,做了一门大炮搬上舞台;比如《赤壁》中火烧战船和草船借箭的舞台呈现,让观众说“像看电影大片”,这些与传统的表现手法相比有很大变化。演员在台上非常注重观众的反馈,听得出掌声是礼节性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有些段落,观众是发自内心地用掌声把演员送下舞台的,我们很感动。面对争议,创作者不能随风摇摆,但同时也要把握传统规律,不能乱来。

  经典剧目 如何出新

  吃透老戏,方能中得心源;兼容并包,才有创新表达